鲍曼在论述共同体是一种“热切希望栖息、希望重新拥有的世界”时,还深情地赞颂共同体的温馨、温暖和舒适,它“就像一个家”,“又像是一个壁炉”。温馨、温暖、舒适是对共同体这一文化栖息地特质的诗意表达。的确,共同体是一种平台,平台的一边是探询与倾听,另一边则是倾听与探询,平等与合作构筑了这块文化栖息地的民主精神框架。但是,平台还需要核心人物的支撑,文化栖息地需要领军人物的守护、滋养与提升。核心人物或曰领军人物的存在,并不影响平台的民主精神和合作文化氛围,否则平台则有可能成为平庸、停滞的代意词,平台的文化品位、学术含量也就有可能淡化与丧失。张兴华在他们名师团队中的核心作用是显而易见的。
爱尔维修说,每一个时代都需要有自己的伟大人物,如果没有这样的人物,它就要造出这样的人物来。恩格斯也说,“恰巧某个伟大人物在一定的时间出现于某一国家,这当然纯粹是一种偶然现象。但是,如果我们把这个人去掉,那时,就会需要有另外一个人来代替,并且这个代替者是会出现的”。我以为,把杰出的名师、大师当作教育界的伟大人物并不为过。问题在于两方面:一方面,当今时代的教育急需领军人物,也是领军人物诞生、成长的最好时期;另一方面,由于陈旧观念的阻滞与干扰,我们对领军人物又谨小慎微,淡化了领军人物的概念,甚至让其淡出。概念的淡化、淡出,实质是观念的封闭与僵化。问题又恰恰在于,当下的课程改革、教师队伍建设,领军人物不是多了,而是太少了;对领军人物的鼓励不是多了,而是太不够了。说到底,我们还缺少鼓励与提倡领军人物诞生与发展的机制。这一问题的后果,不仅在于领军人物诞生的困难,还在于优秀青年教师的成长缺乏激情与目标,缺乏引领与帮带。“教育家办学”的召唤,让我们把共同体建设中领军人物的问题提到更为重要的议事日程上来。
在领军人物核心地位确定以后,我们还需要探讨的是,领军人物的魅力、领军人物主持下的文化特征以及领军人物的引领方式。
(1)领军人物的魅力。
“做领袖的人有两种,一种使人慑服,一种使人悦服。”(转引自孙孔懿《论教育家》)慑服、悦服反映的不仅是“领袖”的领导方式,更重要的是他的魅力。领军人物首先应该有人格魅力。张兴华的人格魅力集中表现在两方面:一是他把帮助青年教师的成长看得比自己的发展更重,他认为,培养青年教师是特级教师的崇高使命和最大光荣。这是一种胸怀和境界,换来的是青年教师从心底里对他的敬重。二是他用全面的人文素养与良好的学养丰富了自己的人格。会唱歌、会朗诵、会演剧、会演讲,表现的是他多才多艺的人文素养,展现了他的人格魅力,拉近了与青年教师的距离。其次,领军人物应该有学术魅力与研究魅力。小学教师的“小”,普通中小学教师的“普通”,并不意味着对学术的拒绝,更不意味着对研究的排斥,尤其是领军人物更应具有一定的学养,有理论修养、理性深度、思想张力,有研究的意识、前瞻的眼光、研究的能力。这样,才能使人悦服,也才能在深层次上影响人、提升人。特级教师李吉林之所以在小学教育界独树一帜,就在于她有理论的高度,概括提炼自己的经验,形成自己的教学体系,又善于用自己的方式来表达。同样,张兴华关于心理学的知识及心理学在小学数学教学中的研究,使他站到了一个更高的起点带领年轻人探索前行。
(2)领军人物主持下的文化特征。
领军人物的核心地位绝不能异化为学术研究、话语上的霸权,相反,领军人物应努力创造一种对话的文化。对话是一种超越:其一,超越了对抗,“对话并不是要声称一个人的立场凌驾于另外一个人的立场之上”,“要充分承认对方是不可消解的”(杜维明《“对话文明”始于“文明对话”》),要充分承认对方是有可取之处的;其二,超越了非此即彼的思维方式,应在此与彼之间寻找新的空间,发现新的生长点,共同去培育,分享信息与成果。对话实质上是对差异的承认与尊重,对多元文化的倾听与接纳。张兴华的可贵之处在于对青年教师的尊重,但又不乏严格与严厉。不过,也因为更多的尊重,才会有更多的严格与严厉,也才可能有更有效的引领与帮带。以尊重为起点,以严格来贯穿,创造了互补、互哺、共生、共长的对话文化。这种对话文化消解的不是导师的权威,恰恰赢得了更多的敬重与信任。这种可贵之处正是成功之处。
(3)领军人物的引领方式。
与领军人物的魅力、文化品格特征联系在一起的是他的引领方式。张兴华对弟子的引领是传统意义上的师父带徒弟的方式,但又不完全是。这种方式同样引起我们的思考。
思考之一:这种方式在现代社会,在课程改革的今天,究竟还有没有价值,究竟还要不要让其存在?答案是肯定的。这种师带徒具有“生态学”意义,真诚、尽心、竭力、自然、和谐,具有亲和力和凝聚力,更有“家”的感觉。尤其是在青年教师已成为教师队伍中的主要成分,新教师源源不断补充进入的今天,更需要老师们以师父的身份去传、帮、带。我总以为,“传、帮、带”具有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色彩,同时又具有普遍的意义,是一种符合教师专业成长规律的方式。师带徒实质上是导师制。实践证明,这种导师制,从古至今,从高校学生到中小学教师,是有价值的,有生命力的,我们必须坚持。
思考之二:这种方式要不要改进,要不要突破?答案也是肯定的。其理由是,师带徒的关系被深深地打上了传统农业生产和手工作坊劳动的印记,其缺陷当然不可避免。主要缺陷是单一,易产生封闭、狭隘的弊端。这种缺陷在多元文化时代显得更为突出。如果从哲学上看,这实质上是“一”与“多”的关系,是一元与多元的关系。历史上和现实中的每一学派都在追求自己的“一元”,以自己的思想为主导,建立起自己的系统和风格。同时,有可能自己把自己封闭起来,进而窒息才华与创造力。其实,“一”与“多”、“一元”与“多元”是相互依存的,“一”不应是僵化的,而是生动地变化着的。它应吸纳“多元”,才可能更丰富、更完善,才能发展、创造。所以师带徒的方式应打破门户之见,敞开胸襟,呈现较为松散的状态,超越“一对一”的传授模式,让徒弟们在更大的团队中相互切磋,在群体智慧的沐浴下更好地成长。
思考之三:师带徒如何超越利益关系,克服功利色彩?如果师带徒粘带较多的利益关系,与报酬、奖金、晋级、评优、评职称紧紧挂在一起,则可能蒙上过多的功利色彩,散发商品的气味,趋于浮躁与浮夸,崇高感就会逐步消失。这种不健康的师徒关系我们当然是要摒弃的。
总之,领军人物的核心地位与作用是由核心理念和特有文化来支撑和体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