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如何减轻中小学生课业负担、整顿净化教育培训市场成为人们热议的话题。整顿净化培训机构的初衷是为了减轻学生的课业负担,据说是因为越来越多的培训机构抢夺了孩子们本应自由、轻松、快乐的课余时间。
“抢跑”所以“领跑”
很多人认为培训机构的红火主要是由家长的焦虑和高期待引发的,其实不尽然。一位朋友向来反对送儿子到培训机构补课,儿子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可是儿子上高一后没多久,就对朋友说:“爸,给我找家培训机构吧,我双休日要去上辅导课。”朋友很惊讶,原来儿子上学后发现同班的很多同学似乎都是学霸,自己学习能力和他们比差距不小,自信心倍受打击。经过了解,他才知道这些同学暑假早就在培训机构里学过这些课程了。马拉松比赛刚刚开赛,自己已然成了一位苦苦的追逐者。儿子顿时就有了危机感,于是就有了主动要求到培训机构上课这一幕。一位同事也告诉我,她的女儿就读中班,元旦班级演出完回家就吵着要学舞蹈。既然孩子自己有这个兴趣和需求,她也就顺水推舟地把孩子送到兴趣班了。
每个人都有“领跑”的愿望。这俩孩子一个是高中学生,一个才上幼儿园,却都是自己要求到培训机构补课或学习艺术技能的,原因大概都是被周围的“领跑者”刺激的,而所谓“领跑”又多多少少与这些同学的课外培训“抢跑”经历有关,由此自发地产生了参加课外培训的需求。
有“需求”必然有“市场”
校外培训机构层出不穷,培训项目名目繁多,为何这些机构会越来越红火?有需求自然就有市场而已。家长对孩子的高期待,激烈的升学竞争,儿童本身的兴趣爱好,公共教育资源的同一性无法满足个体的学习需要等等,都可以带来需求。这些需求或多或少都指向这样一个事实:在如此激烈的社会竞争中,你不尽可能让自己变“优秀”,怎么可能站在最后的舞台上呢?只要这样的一个事实是客观存在的,那么所谓的“减负”,某种程度上就是一个基于善意却近乎残忍的谎言。一个不争的事实是,最近这些年,发达地区和欠发达地区,中心城市和县城,城市中心城区和城乡结合部地区,教育质量的不均衡越扯越大,这实在有些“受益”于所谓的“减负”。发达地区、中心城市、城市中心区教育培训机构相对发达得多,学校虽然减负了,很多学生却没有减负,课余时间都扎到培训机构“增负”去了。从这个意义上说,培训机构事实上成全了一部分人的梦想。相应的,当然也有很多孩子,因为当地培训市场的不成熟或者父母无意识也无力让其上培训机构,而失去了平等竞争的机会。也就是说,所谓的“减负”,事实上加剧了地区之间的教育不均衡。
批评一刀切简单化的“减负”,并不意味着这种“减负”给了培训机构可乘之机,带来了培训市场的繁荣。事实上,即便学校教育能够更有弹性,能够给学生更多的选择和个性化的帮助,学校教育服务的公共性,教育目标的多样性,教育资源的有限性等都决定了它不可能满足每个人的学习需求。如果说因材施教是最有效的教学原则,培训机构提供服务的买卖性质和服务目标的单一性,决定其恰恰最有可能实践这一教学原则,为每个人定制相对个性化的教学服务,从而取得较好的学习效果。这大概也是培训机构存在的最大价值,是它作为学校教育补充存在的最大理由。学生负担过重与培训机构火热似乎并无直接因果关系,只要有需求存在,哪怕严禁开办培训机构,培训或补课也会以各种形式存在。
市场净化须“管之有道”
1917年,美国国会宣布禁酒,并且把禁酒令写进了宪法,称为第十八修正案。人们可不管那么多,明着不能喝就偷着喝。没过几年,秘密喝酒就成燎原之势,人们的饮酒量不仅大大超过了禁酒令发布之前,而且酒的价格也越来越高。立法者对此进行了充分的反省,1933年,美国国会废除了第十八修正案,酿酒、运输、买卖和饮酒都是合法的,重新开放了酒的市场,但禁止未成年人饮酒,并对借酒闹事、酗酒肇事者给予严厉惩戒,从而顺应了民心民意。如何减轻学生过重的课业负担,如何整顿培训市场,这个案例可以给我们某些启示。
中小学生课业负担过重,根源还是出在文化意识、人才选拔任用机制乃至金字塔形的社会结构上,这不是短期能够改变的。就当下来说,关键还是要办好学校,政府有责任均衡配置包括师资在内的教育资源,办好每所学校,让学生在校内就可以享受到相对优质的教育。教育主管部门要把办学自主权还给学校,让学校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有权利安排切合实际的教学活动,能够有可能实施更加个性化的教学和辅导,让多数学生在校内教学中就能“吃饱”。至于培训机构,既然是市场的产物,政府的责任是制定准入门槛和监管条例,明确清晰的监管主体,确保有效实施监管,其他的理应交给市场规律来决定。